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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roduction

Hannah Arendt, The Life of the Mind · Volume One: Thinking · printed pp. 3–8

1The title I have given this lecture series, The Life of the Mind, sounds pretentious自负的, and to talk about Thinking seems to me so presumptuous僭越的 that I feel I should start less with an apology致歉 than with a justification辩护.

卡住了?她不是为主题道歉,而是要说明自己为何有资格谈它
作者在说什么
《心灵的生活》这个标题听来宏大,谈论“思考”更像一种僭越;因此她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说明自己为何有理由承担这个题目。
标题的分量
sounds
pretentious 指摆出超过自身资格或实际内容的宏大姿态。
标题听起来过分宏大、自负。
谈题目的风险
to talk about Thinking seems
presumptuous = “冒昧的/僭越的”,强调未经许可便承担太大权威。
直接谈“思考”似乎僭越了自己的资格。
她要做的事
less with an apology
less A than B = “与其说是 A,不如说是 B”。justification 说明为何这样做是正当的。
重点不是致歉,而是给出正当理由。
抓住最后的选择:不是 apology,而是 justification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给这一系列讲座所取的标题《心灵的生活》听起来颇为自负,而谈论“思考”在我看来又如此僭越,以至于我觉得开头与其致歉,不如作一番辩护。
apology vs. justificationapology = 致歉、为过失辩解;justification = 给出正当理由、主张权利。她特意选后者:不是道歉,而是说明自己有理由这样做。

2No justification, of course, is needed for the topic itself, especially not in the framework of eminence崇高地位 inherent固有的 in the Gifford Lectures.

卡住了?主题本身不需要辩护;需要辩护的是她来讲
作者在说什么
“思考”这个题目本身当然无需辩护,尤其在本就以崇高主题著称的吉福德讲座中。她真正不安的是下一句所说的:为什么由她来谈。
先排除什么
for the topic itself
no justification is needed = “不需要任何辩护/正当化”。
主题本身完全正当。
为什么尤其如此
the framework of eminence the Gifford Lectures
inherent in = “内在于/固有于”。eminence 是崇高地位或声望。
吉福德讲座本身带有崇高声望。
先听否定:topic itself 不需要 justification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当然,题目本身不需要任何辩护,尤其是在吉福德讲座所固有的崇高地位这一框架中。
引用the Gifford Lectures英国著名系列讲座,1888 年设立,主题为自然神学(natural theology)。本书即源自阿伦特 1973 年在阿伯丁大学所做的吉福德讲座。她借其声望说明:主题本身无需辩护。

3What disturbs me is that I try my hand at it, for I have neither claim nor ambition to be a "philosopher" or be numbered among what Kant, not without irony, called Denker von Gewerbe (professional thinkers).¹

卡住了?她拒绝把自己放进“职业哲学家”的行列
作者在说什么
真正令她不安的是自己竟尝试处理这个题目:她既不声称自己是哲学家,也无意加入康德带着反讽所说的“职业思想家”。
令她不安的
What disturbs me is that I
try one’s hand at = “尝试做自己并不熟悉或未必有资格做的事”。
问题是她亲自来尝试。
她不提出的资格
I have to be a philosopher
neither A nor B 同时否定两项;claim 是资格主张,ambition 是成为它的企图。
既不自称,也不企图成为哲学家。
更不加入
be professional thinkers
be numbered among = “被列入……之中”。康德的德语带有把思考变成行业的讽刺。
不愿被列入职业思想家之中。
主线是:题目正当 → 但我不自认是职业哲学家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使我不安的是,我竟尝试处理这个题目;因为我既不声称、也无意成为一名“哲学家”,或被列入康德不无反讽地称作 Denker von Gewerbe(职业思想家)的那些人之中。
引用Denker von Gewerbe康德的反讽用语,字面"以思想为行当的人",即"职业思想家"。阿伦特拒绝这一标签——这奠定全书立场:思考是人人皆可从事的活动,而非行会式的专业。
脚注 1 为阿伦特原注,见原书 pp. 217–238。

4The question then is, should I not have left these problems in the hands of the experts, and the answer will have to show what prompted me to venture涉险进入 from the relatively safe fields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theory into these rather awesome令人敬畏的 matters, instead of leaving well enough alone.

卡住了?她必须解释,是什么迫使她离开安全领域
作者在说什么
于是问题变成:她是否本该把这些问题留给专家?本书接下来的回答必须说明,是什么促使她离开较安全的政治学与政治理论,冒险进入这些令人敬畏的问题。
质疑
should I not have the experts?
leave A in the hands of B = “把 A 交由 B 处理”。
是否应把问题交给专家。
回答必须说明
what … into these matters
prompt someone to do = “促使某人做”;venture into = “冒险进入陌生领域”。
什么促使她冒险进入。
她没有选择
instead of
leave well enough alone = “不要多事;维持现状,别去碰它”。
她没有维持原本尚可的安全状态。
把整句听成一个任务:回答必须说明我为何越出政治理论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那么问题就是:我难道不该把这些问题留在专家手中吗?而回答必须说明,是什么促使我离开政治科学与政治理论这些相对安全的领域,冒险进入这些相当令人敬畏的问题,而不是安于现状。

5Factually, my preoccupation萦怀、专注 with mental activities has two rather different origins.

卡住了?她接下来会讲两个不同的起源
作者在说什么
从事实经过来看,她对心灵活动的持续关注有两个很不相同的来源。下面先讲艾希曼审判,再讲《人的境况》留下的疑问。
叙述层次
factually = “就事实经过而言”,不是“正确地”。
她现在讲事实上的个人起因。
持续关注
my mental activities
preoccupation with = “对……的持续关注/萦怀”。
心灵活动长期占据她的注意。
结构预告
has
origin 在这里是兴趣的起因或源头。
接下来分成两条来源。
这是路标句:two origins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从事实经过来看,我对心灵活动的持续关注有两个颇为不同的来源。

6The immediate impulse促因、冲动 came from my attending the Eichmann trial in Jerusalem.

卡住了?第一个直接诱因是艾希曼审判
作者在说什么
最直接把她推向思考问题的事件,是她亲自参加耶路撒冷的艾希曼审判。
直接起因
The immediate
impulse came from = “推动力/直接促因来自……”。
兴趣直接由一次经历触发。
具体经历
my
attend a trial = “出席/旁听审判”,不是“照料”。
她亲自到场旁听审判。
只需抓住:immediate impulse → Eichmann trial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直接的推动力来自我在耶路撒冷参加艾希曼审判的经历。
典故the Eichmann trial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是纳粹"最终解决方案"中负责组织犹太人押运的官员;战后逃往阿根廷,1960 年被以色列特工抓获,1961 年在耶路撒冷受审并被处决。阿伦特为《纽约客》全程报道。

7In my report of it² I spoke of "the banality of evil."

卡住了?她当时给这个经验取名“恶之平庸”
作者在说什么
她在审判报告中使用了后来著名的短语 “the banality of evil”。这里中心词是 banality:她发现恶竟呈现出平庸性。
出处
In my
report of = “关于……的报道/报告”;it 指审判。
这个短语出现在她对审判的报道中。
命名
the
语法中心是 banalityof evil 说明是谁的平庸;不是先有一种“平庸的恶”。
字面是“恶之平庸(性)”。
重音放在 banality:她惊讶的是恶的平庸性。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在我关于这场审判的报告中,我谈到了“恶之平庸”。
引用"the banality of evil"阿伦特自己的著名短语,出自《艾希曼在耶路撒冷》(1963)的副标题"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banal = 平庸、陈腐。直译应为「恶之平庸(性)」——中心词是 banality(平庸),of evil 是修饰,即"平庸"是用来述说"恶"的那个性质:恶竟然是平庸的。通行译名「平庸之恶」语序被倒置,读如"平庸的恶(banal evil)",略偏移了阿伦特的本意。

8Behind that phrase, I held no thesis or doctrine, although I was dimly隐约地 aware of the fact that it went counter to our tradition of thought—literary, theological, or philosophic—about the phenomenon of evil.

卡住了?这个短语起初不是理论,只是对传统冲突的模糊觉察
作者在说什么
她提出“恶之平庸”时并没有一套论文或学说;她只是隐约知道,这个事实与文学、神学和哲学关于恶的整个传统相抵触。
先排除
I
hold a thesis = “持有/主张一个论题”;doctrine 是成体系的学说。
短语背后没有预先完成的理论。
她当时只知道
I was of the fact
dimly aware = “隐约意识到”,表示尚未充分理解。
她只有模糊的觉察。
冲突
it our tradition of thought
go counter to = “与……相抵触/背道而驰”。
这个发现违背既有传统。
听清让步:没有 doctrine;但隐约知道它冲撞传统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在这个短语背后,我并没有任何论题或学说,尽管我隐约意识到一个事实:它同我们关于恶之现象的思想传统——无论文学的、神学的还是哲学的——相抵触。

9Evil, we have learned, is something demonic恶魔般的; its incarnation化身 is Satan, a "lightning fall from heaven" (Luke 10:18), or Lucifer, the fallen angel ("The devil is an angel too"—Unamuno) whose sin is pride ("proud as Lucifer"), namely, that superbia of which only the best are capable: they don't want to serve God but to be like Him.

卡住了?传统把恶想成宏大、恶魔式、由骄傲驱动
作者在说什么
传统告诉我们,恶应当具有恶魔般的深度:它化身为撒但或路西法,其根本罪是只有最优秀者才可能犯下的骄傲——不愿侍奉上帝,而要成为上帝。
传统模型
Evil … is something
demonic 不只是“坏”,而是具有超人、魔鬼般的黑暗力量。
恶被想成具有恶魔性的深度。
化身
its is Satan or Lucifer
incarnation = “化身/具象化”。
抽象的恶被赋予具体形象。
根本罪
that of which only the best are capable
拉丁语 superbia 是傲慢/骄傲;be capable of = “有能力做”。
骄傲被说成强者才有能力犯的罪。
骄傲的内容
do not want to serve God
not A but B 排除服从,确认僭越。
不是服侍上帝,而是企图与上帝相等。
传统图像的路线:demonic → Lucifer → pride → be like God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们学到的是:恶是某种恶魔般的东西;它的化身是撒但——“如闪电般从天坠落”(《路加福音》10:18)——或路西法,那个堕落的天使(“魔鬼也是天使”——乌纳穆诺);他的罪是骄傲(“像路西法一样骄傲”),也就是那种只有最优秀者才有能力犯下的 superbia:他们不愿侍奉上帝,而想成为像祂一样的存在。
引用"lightning fall from heaven" (Luke 10:18)《路加福音》10:18,耶稣:"我曾看见撒但从天上坠落,像闪电一样。"
典故Lucifer, the fallen angelLucifer 拉丁文意为"光之使者"。传统将其视为因骄傲而背叛上帝、被逐出天堂的堕落天使,并与撒但等同。
引用"The devil is an angel too"—Unamuno米格尔·德·乌纳穆诺(Miguel de Unamuno, 1864–1936),西班牙哲学家、作家。
典故superbia / "proud as Lucifer"superbia 为拉丁文"骄傲",基督教七宗罪之首,即路西法之罪。"不愿侍奉上帝,而要与上帝相等"——典出反叛者的傲慢(拉丁语 non serviam,"我不侍奉")。

10Evil men, we are told, act out of envy嫉妒; this may be resentment怨恨 at not having turned out well through no fault of their own (Richard III) or the envy of Cain, who slew Abel because "the Lord had regard for Abel and his offering, but for Cain and his offering he had no regard."

卡住了?传统还用嫉妒解释作恶,并给出两种文学—宗教模型
作者在说什么
传统说恶人因嫉妒而行动:理查三世因自己并无过错却生得不好而怨恨;该隐则因上帝悦纳亚伯、不悦纳自己而杀弟。
一般动机
act
act out of = “出于某种动机而行动”。
作恶被解释为由嫉妒驱动。
理查三世
resentment at
turn out well 在此指“结果生得好/发展良好”;through no fault of their own 指并非本人过错。
因自身境遇/形貌不佳而怨恨。
该隐
Cain, who
slay(过去式 slew)是文学性的“杀死”。
因上帝偏爱弟弟的祭物而杀人。
两种 envy:怨恨自己的命运;嫉妒他人被悦纳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们被告知,恶人出于嫉妒而行动;这可能是因自己并无过错却未能生得周正而产生的怨恨(理查三世),也可能是该隐的嫉妒——他杀死亚伯,是因为“耶和华看中了亚伯和他的供物,却没有看中该隐和他的供物”。
典故Richard III莎士比亚同名剧的反派;因天生畸形、"未能生得周正"而怨恨世界,遂作恶。
引用Cain and Abel《创世记》4 章。该隐因上帝悦纳弟弟亚伯的祭物却不悦纳自己的,出于嫉妒杀死亚伯——人类第一桩谋杀。引文出自创世记 4:4–5。

11Or they may be prompted by weakness (Macbeth).

卡住了?另一种传统解释是意志软弱
作者在说什么
或者,恶人并非由强烈邪恶意志驱动,而是像麦克白一样因软弱、无法抵抗诱惑和怂恿而被推动。
另一个选项
may be
be prompted by = “受……推动/促使”。weakness 在这里主要是意志软弱。
恶可能由软弱促成。
这是动机清单中的第三项:envy 之外,还有 weakness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或者,他们可能是受软弱所驱使(麦克白)。
典故Macbeth莎士比亚悲剧;麦克白之恶源于意志薄弱,受野心与他人怂恿驱使,而非天性凶残。

12Or, on the contrary, by the powerful hatred wickedness邪恶 feels for sheer goodness (Iago's "I hate the Moor: my cause is hearted"; Claggart's hatred for Billy Budd's "barbarian" innocence, a hatred considered by Melville a "depravity according to nature"), or by covetousness贪欲, "the root of all evil" (Radix omnium malorum cupiditas).

卡住了?传统还诉诸邪恶对纯善的恨,以及贪欲
作者在说什么
相反,作恶也可能来自强大的恶意:邪恶憎恨纯粹善良,如伊阿古和克拉加特;或者来自被称为“万恶之根”的贪欲。传统总能为恶找到一种强烈、可辨认的动机。
与软弱相反
, by powerful hatred
on the contrary = “恰恰相反”。它把强大的仇恨与 S11 的软弱对照。
这里转向强烈而主动的恶意。
仇恨对象
hatred wickedness feels for
sheer goodness = “纯粹、全然的善良”。
邪恶憎恨纯然的善。
梅尔维尔的命名
a
depravity = “道德败坏/堕落”;according to nature 表示顺乎本性。
一种仿佛天性如此的堕落。
另一动机
, the root of all evil
covetousness 是强烈占有欲/贪欲。拉丁引文意为“贪欲是万恶之根”。
贪欲被当作万恶根源。
这一句给两条:恨纯善 / 贪欲;它们都属于传统的“深层动机”。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或者,恰恰相反,他们可能受邪恶对纯粹善良的强烈仇恨所驱使(伊阿古的“我恨那个摩尔人:我的理由已深植于心”;克拉加特对比利·巴德“野蛮的”纯真的仇恨——梅尔维尔认为这是一种“顺乎本性的堕落”),也可能受贪欲驱使——“万恶之根”(Radix omnium malorum cupiditas)。
引用Iago, "I hate the Moor"莎士比亚《奥赛罗》中的伊阿古,以近乎无动机的恶谋害摩尔人奥赛罗。"my cause is hearted" = 我的恨意已深植于心。
典故Claggart / Billy Budd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小说《比利·巴德》:军士长克拉加特憎恨水手比利天真无邪的善良,梅尔维尔称之为"顺乎本性的堕落"(depravity according to nature)。
引用Radix omnium malorum cupiditas拉丁文,"贪欲是万恶之根",出自《提摩太前书》6:10。

13However, what I was confronted with was utterly different and still undeniably无可否认地 factual.

卡住了?现实中的艾希曼与全部传统模型都不同
作者在说什么
转折发生了:她在法庭上真正面对的事实,同上述恶魔、嫉妒、软弱、仇恨和贪欲模型完全不同;而这种不同本身又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转折
, what I was confronted with …
however 标出整段的决定性转折。
她从传统叙述转回亲眼所见。
经验的强度
what I was
be confronted with = “直面/不得不面对”。
不是抽象想到,而是被现实迎面迫使面对。
判断
utterly different and
undeniably = “不可否认地”;factual 强调经验事实。
完全不同,却确实是事实。
重音在:utterly different / still factual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然而,我所面对的东西完全不同,却仍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14I was struck by a manifest明显的 shallowness浅薄 in the doer that made it impossible to trace the uncontestable无可争辩的 evil of his deeds to any deeper level of roots or motives.

卡住了?作恶者的浅薄,使深层动机解释失效
作者在说什么
她震惊于作恶者明显的浅薄:行为之恶无可争议,但无法把它追溯到更深的性格根源或邪恶动机。恶很大,作恶者的内在深度却不存在。
震惊来源
I was a manifest shallowness
be struck by = “被……强烈触动/震惊”。
浅薄这一事实强烈击中了她。
浅薄的后果
made it the evil … to roots
trace A to B = “把 A 追溯到 B 的来源”。
无法把恶追溯到深层根源。
必须区分
uncontestable evil of deeds / shallowness
doer 是行为实施者;句子刻意分开 deeds 与 doer。
行为确实邪恶,但人并无相应深度。
保持不对称:deeds 的恶很深重;doer 却很浅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使我震惊的是作恶者身上一种明显的浅薄;这种浅薄使人不可能把其行为无可争议的恶追溯到任何更深层的根源或动机。

15The deeds were monstrous骇人的, but the doer—at least the very effective one now on trial—was quite ordinary, commonplace平庸的, and neither demonic nor monstrous.

卡住了?骇人的行为由一个普通人有效执行
作者在说什么
行为骇人,但受审者本人却相当普通和平庸,既不恶魔化也不怪物化。句子的冲击就在行为与行为者之间的巨大不相称。
行为
The deeds were
monstrous 可指骇人的、巨大到反常的。
行为本身骇人、怪物般巨大。
行为者
but the doer … was
quite ordinary = “相当普通”;破折号内强调这个普通人执行工作很有效。
转折后,人却十分普通。
明确排除
neither A nor B 同时排除传统的两个想象。
他既非恶魔,也非怪物。
朗读时让 monstrous deeds / ordinary doer 正面碰撞。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行为是骇人的,但行为者——至少是眼下受审的这个效率极高的行为者——却相当普通、平庸,既不恶魔般,也不怪物般。

16There was no sign in him of firm ideological意识形态的 convictions or of specific evil motives, and the only notable characteristic one could detect in his past behavior as well as in his behavior during the trial and throughout the pre-trial police examination was something entirely negative: it was not stupidity but thoughtlessness不思考、无思.

卡住了?唯一显著特征不是愚蠢或恶意,而是不思考
作者在说什么
她找不到坚定的意识形态信念或特殊邪恶动机。审判前后唯一可辨认的特征是一个否定性的缺失:艾希曼并不愚蠢,却不思考。
没有什么
of convictions or motives
there was no sign of = “没有任何……的迹象”。
看不到坚定意识形态或具体恶意。
唯一可见的
the only notable characteristic one could
detect = “察觉/辨认出”,常指不易直接看见的东西。
在过去、审判和审讯中都只能发现同一特征。
性质
something
negative 在这里指否定性的缺失,不是单纯“坏”。
它不是一种积极存在的品质,而是一种缺失。
核心区别
not stupidity but
thoughtlessness 在这里是“无思/不思考”,不是日常的“不体贴”。
不是智力不足,而是不进行思考。
一路排除到最后:no ideology / no evil motive / not stupidity / thoughtlessness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在他身上看不到坚定的意识形态信念或特定邪恶动机;而无论在他过去的行为中,还是在审判期间及审判前的警察讯问中,人们所能察觉的唯一显著特征都是某种完全否定性的东西:那不是愚蠢,而是不思考。
thoughtlessness本书的关键词。不是"愚蠢"(stupidity),而是"不思考":缺乏内在的自我对话与反思。阿伦特由此提出全书的核心问题——思考的活动本身是否能阻止人作恶。

17In the setting of Israeli court and prison procedures he functioned as well as he had functioned under the Nazi regime but, when confronted with situations for which such routine procedures did not exist, he was helpless, and his cliché-ridden满口陈词滥调的 language produced on the stand, as it had evidently done in his official life, a kind of macabre阴森可怖的 comedy.

卡住了?程序存在时他运作良好;程序消失时他便无能
作者在说什么
艾希曼能在纳粹制度和以色列法院的既定程序中高效运作;一旦没有常规程序,他就无所适从。他在证人席上重复陈词滥调,制造出一种阴森的喜剧,正暴露了这种依赖。
有程序时
he he had functioned
function 指像系统部件一样运作;as well as 在此表示同样良好。
在两套完全不同制度中都能照常运作。
没有程序时
situations for which routines
routine procedures 是惯常、标准化的办事程序。
没有现成规则时便失去能力。
语言表现
his produced … a comedy
cliché-ridden = “充斥陈词滥调的”;on the stand = “在证人席上”。
满是套话的语言制造荒诞效果。
效果
a kind of
macabre 指与死亡、恐怖相关的阴森;因此这种“喜剧”令人不寒而栗。
可笑与死亡、恐怖同时存在。
对比两种情形:routine exists → functions;routine absent → helpless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在以色列法庭和监狱程序的环境中,他运作得同在纳粹政权下一样良好;但是,当他面对不存在这类常规程序的情形时,他便无能为力,而他在证人席上那充斥陈词滥调的语言——显然在其公务生涯中也是如此——制造出一种阴森的喜剧。

18Clichés, stock phrases, adherence墨守、遵奉 to conventional因袭的, standardized codes of expression and conduct have the socially recognized function of protecting us against reality, that is, against the claim on our thinking attention that all events and facts make by virtue of their existence.

卡住了?套话的社会功能,是替我们挡住现实对思考的要求
作者在说什么
陈词滥调和标准化的言行准则并非偶然缺点;它们具有社会认可的保护功能,使我们不用回应每个事实仅凭其存在便向思考提出的要求。
保护机制
Clichés, stock phrases,
adherence to = “坚持遵守/依附于”;codes 是表达和行为准则。
套话与遵守标准准则共同形成防护。
社会功能
the socially recognized function of
protect A against B = “保护 A 免受 B 的冲击”。这里 reality 不是危险物,而是要求回应的事实。
社会允许它们替人挡住现实。
现实怎样要求
the that events make
a claim on = “对……提出要求/拥有索取权”。
事件要求我们把思考注意力交给它。
为什么有要求
their existence
by virtue of = “凭借/由于”。
事实仅仅因为存在,就要求被思考。
把定义听完整:protect against reality = protect against reality’s claim on thought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陈词滥调、套话,以及对因袭的、标准化的表达和行为准则的遵奉,具有一种受到社会认可的功能:保护我们免受现实的冲击;也就是说,保护我们免受一切事件和事实凭其存在而对我们的思考注意力提出的要求。

19If we were responsive有所回应的 to this claim all the time, we would soon be exhausted; Eichmann differed from the rest of us only in that he clearly knew of no such claim at all.

卡住了?所有人都靠这种保护生活;艾希曼的不同在于他完全不知道现实有要求
作者在说什么
如果我们时时回应现实对思考的要求,很快就会精疲力竭,所以普通人偶尔借助套话并不异常。艾希曼与我们的差别仅在于:他似乎从未意识到这种要求存在。
反事实条件
If we were
be responsive to = “对……作出回应”;this claim 承接 S18。
若一直回应每个事实的思考要求。
必然后果
we would soon be
exhausted = “精疲力竭的”。虚拟条件说明这种持续回应不现实。
持续思考会迅速耗尽我们。
艾希曼的差异
differed …
differ only in that = “区别仅在于……”。
差别只在一个具体方面。
那个方面
knew of
not … at all 是彻底否定;such claim 仍指现实对思考注意力的要求。
他根本不知道现实会要求思考。
先承认共同处,再听极端差异:我们不能时时回应;他从不知有要求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如果我们始终回应这种要求,我们很快就会精疲力竭;艾希曼与我们其余人的不同仅仅在于,他显然根本不知道存在这样一种要求。

20It was this absence of thinking—which is so ordinary an experience in our everyday life, where we have hardly the time, let alone the inclination意愿、倾向, to stop and think—that awakened my interest.

卡住了?先找到被破折号隔开的主干
1 · 主干
It was this absence of thinking that awakened my interest.
正是“这种不思考”引起了她的兴趣。It was X that Y 是强调结构。
2 · 插入层
which is so ordinary an experience in our everyday life
“不思考”是日常生活中极普通的经验。这里的 which 回指 absence of thinking。
3 · 原因
we have hardly the time, let alone the inclination, to stop and think
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更不用说有这种意愿。let alone = 更不用说。
现在收起辅助,再完整朗读一次。只回答一个问题:What awakened her interest?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正是这种不思考唤起了我的兴趣——它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是一种如此普通的经验: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更不用说有这种意愿了。

21Is evil-doing (the sins of omission不作为、疏漏, as well as the sins of commission作为、犯下) possible in default of not just "base motives" (as the law calls them) but of any motives whatever, of any particular prompting of interest or volition意志、意愿?

卡住了?这句的困难在 in default of 与 not just … but …
1 · 主干
Is evil-doing possible?
先只保留问题:作恶是否可能?括号不是主干。
2 · 条件
in default of any motives whatever
in default of = 在缺少……的情况下。条件是:完全没有任何动机。
3 · 对比
not just “base motives”不只是没有“卑劣动机”
but any motives whatever而是根本没有任何动机
any particular prompting of interest or volition没有任何由利害关切或意志产生的特定驱动
4 · 括号
the sins of omission, as well as the sins of commission
它只说明 evil-doing 包括两类:该做而未做,以及做了不该做的。
再读时先听见这个骨架:Is evil-doing possible / in default of / any motives whatever?
直译保留否定范围
作恶——包括不作为之罪以及作为之罪——是否可能发生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所缺少的不只是法律所谓的“卑劣动机”,而是根本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由利害关切或意志产生的特定驱动?
sins of omission / commission基督教与法律传统的区分:commission 是"作为之罪"(做了不该做的),omission 是"不作为之罪"(该做而未做)。
"base motives" (as the law calls them)法律用语,指"卑劣动机"。德国刑法中蓄意谋杀(Mord)的构成要件之一即"出于卑劣动机"。

22Is wickedness邪恶、恶意, however we may define it, this being “determined to prove a villain,” not a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evil-doing?

卡住了?先跨过两个插入成分
1 · 主干
Is wickedness not a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evil-doing?
邪恶难道不是作恶的必要条件吗?这是一个带 not 的试探性反问。
2 · 插入层
however we may define it无论我们怎样界定邪恶
this being “determined to prove a villain”这里指“决意做一个恶人”这种状态
重读时把两个逗号区间读轻一些;声音落在 wickednessnecessary conditionevil-doing 上。
直译保留反问形式
邪恶——无论我们怎样界定它,这里指的是这种“决意做一个恶人”的状态——难道不是作恶的必要条件吗?
引用“determined to prove a villain”莎士比亚《理查三世》开场独白:“I am determined to prove a villain”(我决意做一个恶人)。理查把自己的作恶说成有意识的决意。阿伦特追问:作恶是否必须以这种“我要作恶”的邪恶意志为条件?

23Might the problem of good and evil, our faculty能力、机能 for telling right from wrong, be connected with our faculty of thought?

卡住了?中间是同位说明
1 · 主干
Might the problem of good and evil be connected with our faculty of thought?
善恶问题是否可能与思考能力有关?Might 表示试探,不是肯定。
2 · 同位语
our faculty for telling right from wrong
这不是另一个主语,而是在重新说明 “the problem of good and evil”:我们辨别是非的能力。
现在只听两端:the problem of good and evilour faculty of thought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善恶问题——也就是我们辨别是非的能力——是否可能与我们的思考能力有关?

24To be sure, not in the sense that thinking would ever be able to produce the good deed as its result, as though “virtue could be taught” and learned—only habits and customs can be taught, and we know only too well the alarming令人惊忧的 speed with which they are unlearned and forgotten when new circumstances情势 demand a change in manners and patterns of behavior.

卡住了?这句先否定一种误解,再给出理由
1 · 接上句
To be sure, not in the sense that …
思考与善恶可能有关,但“当然不是说……”;它在排除一种错误理解。
2 · 被否定
thinking would produce the good deed as its result
错误理解:思考会像因果机器一样直接产生善行。
3 · 类比
as though “virtue could be taught” and learned
仿佛德性是一种可以教授、学会的技能。
4 · 更正
only habits and customs can be taught能教的是习惯与习俗
they are unlearned and forgotten它们也能被迅速抛弃、遗忘
when new circumstances demand a change尤其当新环境要求行为改变时
朗读路线:not in the sense → as though → only → when。这些连接词就是句子的骨架。
直译先看清被否定的意思
当然,这种联系并不是说思考能够把善行作为自己的结果产生出来,仿佛“德性可以被教授”并被学会——能被教授的只有习惯和习俗;而我们太清楚了:当新的情势要求礼仪和行为模式发生改变时,它们会以多么惊人的速度被抛弃和遗忘。
引用“virtue could be taught”“德性是否可教”是柏拉图《美诺篇》的中心问题,也是苏格拉底传统中的经典难题。阿伦特在这里排除一种简单理解:思考不会像一门技艺那样被传授,并直接产出善行。

25(The fact that we usually treat matters of good and evil in courses in “morals” or “ethics” may indicate how little we know about them, for morals comes from mores and ethics from ethos, the Latin and the Greek words for customs and habit, the Latin word being associated with rules of behavior, whereas the Greek is derived from habitat, like our “habits.”)

卡住了?整个括号是一句词源旁论
1 · 主张
The fact … may indicate how little we know about them.
某个事实可能表明:我们对善恶其实所知甚少。
2 · 什么事实
we treat matters of good and evil in courses in “morals” or “ethics”
我们把善恶放进叫作 morals 或 ethics 的课程里处理。
3 · 为什么
morals comes from moresmorals 源自“风俗”
ethics comes from ethosethics 源自“习惯/性情”
the Latin … rules of behavior拉丁词偏向行为规则
whereas the Greek … habitat而希腊词关联惯常居处
不要一次吞下整个括号。按 claim → fact → for → whereas 四段朗读。
直译保留括号的旁论性质
(我们通常在“道德”或“伦理学”课程中处理善恶问题,这一事实或许表明我们对善恶所知甚少;因为 morals 源于 mores,ethics 源于 ethos,它们分别是拉丁语和希腊语中表示习俗与习惯的词;其中拉丁词与行为规则相联系,而希腊词则源于惯常居处,正如我们的“habits”。)
mores / ethosmores 是拉丁语 mos 的复数,指风俗、惯例;ethos 是希腊语,指习惯、性情,也曾指惯常居处。阿伦特借词源指出一个反讽:所谓 morals 和 ethics,名称本身都牵连于习俗与习惯,而习惯恰会随环境迅速改变。

26The absence of thought I was confronted with sprang neither from forgetfulness of former, presumably想来、据推定 good manners and habits nor from stupidity in the sense of inability to comprehend理解—not even in the sense of “moral insanity,” for it was just as noticeable in instances that had nothing to do with so-called ethical decisions or matters of conscience.

卡住了?抓住 neither … nor …,后面都在限定 stupidity
1 · 主干
The absence of thought sprang neither from A nor from B.
这种不思考既不源于 A,也不源于 B。
2 · A / B
A: forgetfulness of former good manners and habits忘掉了从前那些良好礼仪和习惯
B: stupidity愚蠢
3 · 限定 B
inability to comprehend—not even “moral insanity”
她说的也不是无理解能力,甚至不是所谓“道德性精神失常”。
4 · 证据
for it was just as noticeable in non-ethical instances
因为在与伦理决定或良心无关的场合,这种不思考也同样明显。
朗读时把句子压缩成:The absence of thought / sprang neither from A / nor from B / for …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所面对的这种不思考,既不是由于忘记了从前那些想来良好的礼仪和习惯,也不是由于愚蠢——这里的愚蠢指没有理解能力,甚至也不是所谓“道德性精神失常”;因为这种不思考在与所谓伦理决定或良心问题毫无关系的场合中同样明显。

27The question that imposed itself自行逼现 was: Could the activity of thinking as such就其本身而言, the habit of examining whatever happens to come to pass发生 or to attract attention, regardless of results and specific content, could this activity be among the conditions that make men abstain from克制、不去做 evil-doing or even actually “condition” them against it?

卡住了?同一个主语在插入说明后重复出现
1 · 外框
The question that imposed itself was: Could X be among the conditions that Y?
自行逼现的问题是:X 是否可能成为使 Y 发生的条件之一?
2 · X 是什么
the activity of thinking as such
思考活动本身。后面的 the habit of examining … 是对它的同位解释。
3 · 同位解释
the habit of examining whatever happens or attracts attention, regardless of results and content
审视一切发生之事或引起注意之事的习惯,不论结果与具体内容。
4 · Y 是什么
make men abstain from evil-doing使人克制作恶
or “condition” them against it甚至“制约”他们去抵制作恶
第二个 could this activity 是重新捡回被长插入语打断的主语,不是另起一个问题。
直译先看清重复主语
自行逼现的问题是:思考活动本身——即审视一切发生之事或一切引起注意之事的习惯,不论其结果和具体内容——这种活动是否可能成为使人们克制作恶、甚至实际“制约”他们抵制作恶的条件之一?

28(The very word “con-science,” at any rate, points in this direction insofar as就……而言 it means “to know with and by myself,” a kind of knowledge that is actualized实现、成为现实 in every thinking process.)

卡住了?先看 points in this direction,再看 insofar as
1 · 主干
The very word “con-science” points in this direction.
con-science 这个词本身就指向上一句提出的方向。
2 · 凭什么
insofar as it means “to know with and by myself”
就这个词意味着“与我自己一道、并由我自己来知道”而言。
3 · 再说明
a kind of knowledge actualized in every thinking process
这是一种在每次思考中成为现实的知识。
con-science 听成两个部分:con-(与……一道)+ science(知道)。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无论如何,“con-science”这个词本身就指向这一方向,因为它意味着“与我自己一道、并由我自己来知道”;这是一种在每一思考过程中实现出来的知识。)
con-scienceconscience 源自拉丁语 conscientia,由“共同/与……一道”(con-)与“知道”(scire)构成。阿伦特特意拆写为 con-science,把良知读成“与自己一道知道”:思考中的自己与自己相伴、彼此作证。

29And is not this hypothesis假设 enforced得到加强、佐证 by everything we know about conscience, namely, that a “good conscience” is enjoyed as a rule only by really bad people, criminals and such, while only “good people” are capable of having a bad conscience?

卡住了?namely 后面全部是在说明 everything we know
1 · 主干
Is not this hypothesis enforced by everything we know about conscience?
我们关于良心所知道的一切,难道不正加强了这个假设吗?
2 · namely
namely, that …
namely = 也就是说。后面不是新论点,而是在展开 “everything we know”。
3 · 反常对照
a “good conscience” — only really bad people“问心无愧”——通常只有真正的坏人享有
a bad conscience — only “good people”“良心不安”——只有“好人”才可能有
这句故意制造悖论。朗读时把 good conscience / bad peoplegood people / bad conscience 两组交叉重读。
直译保留 good / bad 的交叉
而我们关于良心所知道的一切,难道不正加强了这一假设吗?也就是说,通常只有真正的坏人、罪犯之类才享有一种“好的良心”(问心无愧),而只有“好人”才可能有一种坏的良心(良心不安)。

30To put it differently and use Kantian language: after having been struck by a fact that, willy-nilly不由自主地, “put me in possession of a concept” (the banality of evil), I could not help raising the quaestio juris and asking myself “by what right I possessed and used it.”³

卡住了?先按时间顺序:事实 → 概念 → 权利问题
1 · 主干
I could not help raising the quaestio juris and asking myself …
我不禁提出“权利问题”,并问自己……
2 · 此前发生
after having been struck by a fact
此前,一个事实强烈地撞击了她:艾希曼呈现出的事实。
3 · 事实做了什么
the fact “put me in possession of a concept”
这个事实使她获得了一个概念:the banality of evil,恶之平庸。
4 · 她的问题
“by what right I possessed and used it”
我凭什么权利占有并使用这个概念?这就是康德式的 quaestio juris
按因果链重读:a fact → a concept → by what right?。这样长句就只有三个节点。
直译保留康德的法律语言
换一种说法,并使用康德式语言:一个事实击中了我,而这个事实不管我情愿与否都“使我占有了一个概念”(恶之平庸);在这之后,我不禁提出 quaestio juris(权利问题),并问自己:“我凭什么权利占有并使用了这个概念?”
引用quaestio juris拉丁语“权利问题/法权问题”。康德区分事实问题(quid facti:事实上我们如何取得一个概念)与权利问题(quid juris:我们凭什么有权使用它)。艾希曼审判这个事实迫使阿伦特得到“恶之平庸”这一概念;她现在要追问的,是自己凭什么有权占有并使用它。
原注 3 将这段康德措辞引至其形而上学笔记:Kants handschriftlicher Nachlass, vol. V, no. 6636。

31The Eichmann trial, then, first prompted my interest in this subject.

卡住了?一句简短的承上总结
1 · 主干
The Eichmann trial first prompted my interest in this subject.
主语是艾希曼审判;它最初引起了阿伦特对“思考”这一主题的兴趣。
2 · then
The Eichmann trial, then, …
这里的 then 是“因此/那么说来”,表示她正在总结前面一段,而不是“后来”。
重读时听见三点:Eichmann trial → first prompted → interest in thinking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因此,最初促使我对这一主题产生兴趣的是艾希曼审判。

32Second, those moral questions, arising from源自 factual experience, and going counter to抵触、违背 the wisdom of the ages—not only to the various traditional answers that “ethics,” a branch of philosophy, has offered to the problem of evil, but also to the much larger answers that philosophy has ready for the much less urgent question What is thinking?—were apt to易于、往往会 renew in me certain doubts that had been plaguing不断困扰 me ever since I had finished a study of what my publisher wisely called “The Human Condition,” but which I had intended more modestly as an inquiry探究 into “The Vita Activa.”

卡住了?先看她在说什么;悬停标记短语看表达
作者在说什么
这些由事实经验引出的道德问题,同时冲撞了伦理学对“恶”的传统答案和哲学对“思考”的宏大答案;也正是这些问题,很容易重新唤起她自《人的境况》以来一直受到困扰的那些疑问。这些疑问究竟是什么,S33 才开始展开。
起点
those moral questions
上一句所说的、由艾希曼审判引出的道德问题。
问题从哪来
factual experience
arise from + 名词 = “由……产生/源于……”。这里是现在分词短语,回头修饰 moral questions:这些问题来自实际发生的经验,而不是抽象推演。
来源:现实中发生的事实。
为什么有冲击
the wisdom of the ages
go counter to = “与……相抵触/背道而驰”。counter 在这里不是“反击”;整个短语表示这些新问题与世代积累下来的哲学智慧发生冲突。
它们不符合哲学传统早已接受的智慧;下面列出被冲撞的两类答案。
两个对象
两个 to 短语都接在 going counter to 后面:不仅与第一类答案相抵触,与第二类答案相抵触。它们不是句子的两个新动作。
冲突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同时指向伦理学与整个哲学传统。
第一类答案
answers that ethics the problem of evil
offer an answer to a problem = “针对一个问题提出/给出答案”。主语是 ethics;插入的 a branch of philosophy 只是说明伦理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
伦理学历来怎样回答“恶是什么、恶为何发生”。
第二类答案
answers that philosophy “What is thinking?”
have an answer ready for a question = “已经为某问题备有答案”。much larger 表示答案更宏大;much less urgent 则把抽象的思考问题与眼前迫切的恶的问题作对比。
哲学对“什么是思考?”早已准备好的、更宏大的答案。
产生的结果
certain doubts
be apt to do = “容易/往往会做某事”;renew something in someone = “使某事在某人心中重新出现”。这是跨过整个长修饰语之后才到达的主句谓语。
这些道德问题使某些旧疑问再次浮现。
什么样的疑问
doubts that
plague 作动词是“长期折磨/不断困扰”;ever since 表示“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一直到当时”。这里的起点是她完成那项研究之后。
不是刚出现的新问题,而是过去已经长期困扰她的问题。
追溯到哪项研究
The Human Condition / The Vita Activa
intend X as Y = “原本把 X 设想为 Y”;an inquiry into = “对……的探究”。出版者把研究命名为宏大的 The Human Condition,她自己原本只想把它看作对 vita activa 的较谦逊探究。
就是后来题为《人的境况》、而她原本只想写成“行动生活研究”的那本书。
现在只回到上面的原句一次。朗读时保留三步意思:这些问题从事实而来 → 冲撞两类传统答案 → 重新唤起旧疑问
直译保留主语与谓语的远距离关系
第二,这些源自事实经验、并与历代智慧相抵触的道德问题——它们不仅抵触“伦理学”这一哲学分支针对恶的问题所提出的各种传统答案,也抵触哲学为那个远没有那么迫切的问题“什么是思考?”所准备的宏大得多的答案——很容易在我心中重新唤起某些疑问;自从我完成那项研究以来,这些疑问便一直困扰着我——我的出版者颇有见地地把该研究称为《人的境况》,而我自己原本更谦逊地把它设想为对“行动生活”的探究。
引用The Human Condition / “The Vita Activa”指阿伦特 1958 年的《人的境况》。她原本更谦逊地把它理解为对 vita activa(行动生活、积极生活)的探究;书名则是出版者所定。

33I had been concerned with the problem of Action, the oldest concern of political theory, and what had always troubled me about it was that the very term I adopted for my reflections on the matter, namely, vita activa, was coined创制、铸成 by men who were devoted to the contemplative沉思的 way of life and who looked upon all kinds of being alive from that perspective.

卡住了?“行动生活”这个名称来自谁的视角?
作者在说什么
她研究的是政治理论最古老的“行动”问题;但她发现,自己采用的 vita activa(行动生活)一词,恰恰是沉思生活者从沉思立场创造的。也就是说,这个名称本身已经从沉思的视角观看行动。
她的研究
the problem of Action
be concerned with 在这里不是“担心”,而是“关注/研究”。过去完成时把这项长期关切放在她后来产生疑问之前。
她一直研究“行动”——政治理论最古老的关切。
真正困扰她的
what … was that … = “令我困扰的是这样一个事实:……”。what 引出的整块作主语,that 后面才是这个事实的内容。
问题不只是行动本身,而是她用来称呼它的概念来自哪里。
那个术语
vita activa
the very + 名词 强调“正是这个……本身”。她强调:问题出在自己采用的那个核心术语本身,而非一个无关紧要的名称。
正是她用来思考行动的“行动生活”一词。
谁创造的
men devoted to contemplation
coin a term = “创造/铸造一个术语”。be devoted to = “献身于”。创造 vita activa 的人自己选择的是沉思生活。
由献身沉思生活的人创造,而不是由行动者自我命名。
他们怎样看
look upon A from B = “从 B 的视角看待 A”。all kinds of being alive 指各种生活/生存方式。
他们从沉思者的立场看待一切生活方式,包括行动生活。
回到原句时抓住转折:我研究行动 → 但“行动生活”这个名称来自沉思者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一直关注行动问题——政治理论最古老的关切;而始终令我困扰的是:我在对此问题的思考中所采用的那个术语,即 vita activa(行动生活),竟是由那些献身于沉思生活、并从那种视角看待一切生存方式的人创造的。

34Seen from that perspective, the active way of life is “laborious辛劳的,” the contemplative way is sheer纯然的 quietness; the active one goes on in public, the contemplative one in the “desert”; the active one is devoted to “the necessity of one’s neighbor,” the contemplative one to the “vision of God.” (Duae sunt vitae, activa et contemplativa. Activa est in labore, contemplativa in requie. Activa in publico, contemplativa in deserto. Activa in necessitate proximi, contemplativa in visione Dei.)

卡住了?沉思者把两种生活排成三组对照
作者在说什么
一旦从沉思生活者的立场看,行动生活便显得辛劳、公开、受邻人需要牵制;沉思生活则显得安静、退隐,并朝向上帝。三组对照共同建立了“沉思高于行动”的传统等级。
观看位置
这是省略形式:When the two lives are seen from that perspective。“那种视角”承接 S33,指献身沉思生活者的视角。
下面不是中立描述,而是沉思者眼中的两种生活。
第一组 · 状态
active: laborious ↔ contemplative:
sheer = “纯然的/完全的”,加强 quietness。行动被定义为辛劳,沉思则被定义为彻底安静。
辛劳 ↔ 纯然安静。
第二组 · 场所
active:  ↔ contemplative: in the “desert”
go on 在这里是“发生/进行”,不是“继续说”。in public 指公共世界;“desert”指远离公共事务的退隐之地。
在公共世界中进行 ↔ 在“荒漠”中退隐。
第三组 · 朝向
active: the necessity of one’s neighbor ↔ contemplative:
be devoted to = “致力于/献身于”。the necessity of one’s neighbor 是邻人的需要;vision of God 是对上帝的直观/凝视。
回应他人的现实需要 ↔ 凝视上帝。
括号中的拉丁文
Duae sunt vitae …
只是把这三组英文对照用拉丁文重述一遍,没有增加第四个论点。
每个分号停一次,听成三轮同一结构:行动生活如何 → 沉思生活如何
直译按三组平行关系阅读
从那种视角看,行动生活是“辛劳的”,沉思生活则是纯然的安静;前者在公共之中进行,后者在“荒漠”之中;前者致力于“邻人的需要”,后者则致力于“对上帝的凝视”。(有两种生活:行动的与沉思的。行动生活处于劳作中,沉思生活处于安息中;行动生活在公共之中,沉思生活在荒漠之中;行动生活处于邻人的需要之中,沉思生活处于对上帝的凝视之中。)
引用Duae sunt vitae …“有两种生活:行动的与沉思的。行动生活在劳作中,沉思生活在安息中;前者在公共之中,后者在荒漠之中;前者为邻人的需要而忙碌,后者凝视上帝。”引文出自十二世纪神学家圣维克多的休(Hugh of St. Victor)。

35I have quoted from a medieval author⁴ of the twelfth century, almost at random, because the notion that contemplation is the highest state of the mind is as old as Western philosophy.

卡住了?为什么她说这位作者几乎是随手选的?
作者在说什么
她引用这位十二世纪作者,并不是因为他特别重要,而是因为“沉思是心灵最高状态”这一观念贯穿整个西方哲学传统;几乎随手选一位传统作者,都能找到同样的等级观。
她做了什么
a medieval author
quote from a person/work = “引用某人/某作品中的话”。这里的 from 标明引文来源。
她刚刚引用了一位十二世纪作者。
怎样选择的
at random = “随意地/随机地”。almost 留有余地:并非严格随机,但这位作者不是唯一或特殊的例证。
几乎是随手选的。
为什么随手也可以
the notion … Western philosophy
A is as old as B = “A 与 B 一样古老”。这里不是精确断代,而是说这观念从西方哲学开端就存在。
因为把沉思置于最高位置,是西方哲学极古老、极普遍的传统。
重读只保留因果:作者几乎随手选 → 因为这个观念遍布整个传统
直译需要时再展开
我几乎是随意地引用了一位十二世纪的中世纪作者,因为把沉思看作心灵最高状态的观念,与西方哲学本身一样古老。

36The thinking activity—according to Plato, the soundless无声的 dialogue we carry on with ourselves—serves only to open the eyes of the mind, and even the Aristotelian nous is an organ for seeing and beholding the truth.

卡住了?古希腊传统把思考理解成“为看见真理作准备”
作者在说什么
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那里,思考本身还不是最高终点:柏拉图式的思考是人与自己的无声对话,它打开“心灵之眼”;亚里士多德的 nous 也是观看真理的器官。二者都用“看见”来理解心灵。
柏拉图怎样理解思考
the soundless dialogue we
carry on a dialogue with someone = “同某人进行对话”。这里的对象是自己,所以思考被理解为灵魂内部的无声交谈。
思考=我们与自己进行的无声对话。
它的作用
open the eyes of the mind
serve to do = “起到……的作用”;only 限定其地位:思考只是打开心灵之眼,而不是最终的“看见”本身。
它让心灵具备观看真理的能力。
亚里士多德也一样
nous is seeing and beholding truth
an organ for doing = “用于做某事的器官/能力”。behold 比普通的 see 更接近凝视、观照。
nous(理智)也被说成观看、凝视真理的器官。
听出共同的视觉比喻:思考打开眼睛 → 理智用这只眼睛凝视真理
直译保留“心灵之眼”的视觉比喻
思考活动——按照柏拉图的说法,也就是我们同自己进行的无声对话——只起到开启心灵之眼的作用;甚至亚里士多德的 nous(理智)也是用来看见并凝视真理的器官。
典故Plato’s soundless dialogue柏拉图在《泰阿泰德篇》和《智者篇》中把思考描述为灵魂与自己进行的无声对话。
nous希腊语 νοῦς,心智、理智。阿伦特强调传统用视觉比喻来理解它:心智如同一只“看见”真理的眼睛。

37In other words, thinking aims at and ends in contemplation, and contemplation is not an activity but a passivity被动状态; it is the point where mental activity comes to rest.

卡住了?思考是过程;沉思被传统当作终点
作者在说什么
换句话说,在这一传统里,思考只是通向沉思的活动;一旦抵达沉思,心灵活动便归于静止。因此,最高状态反而被理解为一种被动,而不是另一种更强的活动。
思考的方向
thinking contemplation
aim at = “以……为目标”;end in = “最终进入/终结于”。两个动词共同把沉思设为思考的目的地。
思考朝向沉思,并最终在沉思中结束。
沉思的性质
not A but B 排除 A、确认 B。passivity 不是懒惰,而是不再主动求取、转为接受真理的状态。
沉思不是活动,而是一种接受性的被动状态。
也就是说
mental activity
come to rest = “停止活动/归于静止”。这里说明从思考活动过渡到沉思安静的临界点。
心灵的活动到这里停下来。
只听一条路线:thinking 活动 → contemplation 终点 → mental activity 停止
直译按“过程 → 终点”阅读
换句话说,思考以沉思为目标,并终结于沉思;而沉思不是一种活动,而是一种被动状态——它是心灵活动归于静止的那个点。

38According to traditions of Christian time, when philosophy had become the handmaiden侍女、婢女 of theology, thinking became meditation, and meditation again ended in contemplation, a kind of blessed state of the soul where the mind was no longer stretching out to know the truth but, in anticipation of a future state, received it temporarily in intuition直观.

卡住了?基督教传统把“思考 → 沉思”改写成宗教道路
作者在说什么
在基督教时代,哲学服从神学,思考被改造成宗教默想;默想仍以沉思为终点。在那个蒙福状态中,心灵不再主动伸向真理,而是预尝未来的状态,暂时通过直观接受真理。
制度位置
philosophy had become
handmaiden 字面是“侍女”。传统公式意为:哲学不再自立,而是服从神学、为神学服务。
哲学被置于神学之下。
精神道路
thinking became meditation → meditation contemplation
end in = “最终进入/终结于”。思考先变成宗教默想,默想最后抵达沉思。
思考 → 默想 → 沉思。
沉思是什么
a
blessed 在宗教语境中是“蒙福的/有福的”,不是一般意义的幸运或快乐。
灵魂的一种蒙福状态。
主动求知停止
no longer the truth
stretch out to 字面是“伸出去够取”。这里把主动求知写成心灵向真理伸展的动作。
心灵不再主动伸向真理。
改为接受
a future state, received it temporarily in intuition
in anticipation of = “预期着/预先体验着”。it 指真理;心灵仿佛预尝未来状态,暂时在直观中接受真理。
它预尝未来,暂时以直观接受真理。
保留方向变化:主动伸向真理 → 在沉思中被动接受真理
直译注意 no longer … but …
按照基督教时代的传统,当哲学已经成为神学的婢女时,思考变成了默想,而默想又终结于沉思——一种灵魂的蒙福状态;在那里,心灵不再伸展出去以认识真理,而是在对一种未来状态的预期中,暂时在直观中接受真理。
典故philosophy, the handmaiden of theology中世纪公式 philosophia ancilla theologiae:“哲学是神学的婢女。”哲学与推理被置于启示神学之下,为其服务。

39(Descartes, characteristically, still influenced by this tradition, called the treatise in which he set out to demonstrate God’s existence Méditations.)

卡住了?笛卡尔的书名证明传统仍在延续
作者在说什么
即使到了近代哲学的笛卡尔,他仍受基督教默想传统影响:他把一部企图论证上帝存在的哲学著作命名为《沉思集》。这个括号是 S38 的历史例证。
例证人物
Descartes, , still influenced by this tradition
characteristically = “很符合其特点地/颇具代表性地”。阿伦特认为,这个命名典型地显示了笛卡尔仍承接旧传统。
笛卡尔虽属近代,仍未完全脱离默想传统。
他怎样做
called the treatise … Méditations
他把那部哲学论著命名为“沉思”。
论著的目标
God’s existence
set out to do = “着手/意图做某事”;demonstrate 在哲学语境中是以论证证明,不只是展示。
它要用哲学论证证明上帝存在。
把括号听成一个例子:仍受旧传统影响 → 所以哲学证明也叫 Méditations
直译这是对 S38 的括号补充
(很有代表性的是,笛卡尔仍受这一传统影响;他把那部意在论证上帝存在的论著称为《沉思集》。)
引用Descartes’ Méditations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1641)。书中从系统怀疑出发,论证上帝的存在与心灵、身体的区分;标题仍保留宗教“默想”的传统形式。

40With the rise of the modern age, thinking became chiefly the handmaiden of science, of organized knowledge; and even though thinking then grew extremely active, following modernity’s crucial conviction that I can know only what I myself make, it was Mathematics, the non-empirical science par excellence, wherein the mind appears to play only with itself, that turned out to be the Science of sciences, delivering the key to those laws of nature and the universe that are concealed遮蔽、隐藏 by appearances.

卡住了?现代性让思考改为服务科学,而数学成为最高模型
作者在说什么
进入现代后,思考不再主要服侍神学,而改为服侍科学。现代性的关键确信是:人只能真正认识自己制造的东西。因此,最不依赖经验、最像由心灵自行构造的数学,最终成了“科学之科学”,被期待用来揭示表象背后的自然法则。
历史转变
the modern age
with the rise of = “随着……的兴起”。它标出新的历史阶段,而不是表示思考与现代性同时物理上升。
现代兴起后,思考的服务对象改变了。
新的从属地位
thinking became the
handmaiden of 延续 S38 的“婢女”比喻。过去哲学服务神学;现在思考主要服务科学,也就是有组织的知识。
思考成为科学/有组织知识的工具。
现代性的确信
I can know only
what I myself make = “我亲自制造出来的东西”。myself 加强主体性:真正确定的知识来自心灵自己的构造。
我只能真正认识我自己制造的东西。
最符合它的学科
Mathematics, the non-empirical science
par excellence = “最卓越的/典型意义上的”。数学被称为最典型的非经验科学,因为它似乎由心灵自行构造,而不依赖感官材料。
数学成了这种现代确信的最佳范型。
为何是数学
wherein the mind appears to
wherein = “在其中”。心灵“只同自己游戏”指数学对象似乎完全在心灵内部运作;appears 表明这是呈现出来的样子。
在数学中,心灵似乎只处理自己构造的对象。
最终地位
turned out to be the Science of sciences
这是强调句 it was X that …:最终成为“科学之科学”的正是数学。turn out to be = “结果证明/最终成为”。
数学被提升为一切科学的最高科学。
它承诺什么
laws concealed by appearances
deliver the key to = “提供通向……的钥匙”。自然法则被表象遮住,数学被认为能穿透表象、揭示这些法则。
为隐藏在表象后的自然与宇宙法则提供钥匙。
保留四步:服务科学 → 只知自己所造 → 数学最符合 → 数学揭示隐藏法则
直译主句的强调中心是 Mathematics
随着现代的兴起,思考主要变成了科学——即有组织知识——的婢女;而尽管思考随后变得极为活跃,遵循着现代性的关键确信——我只能认识我自己制造的东西——但最终成为“科学之科学”的,正是数学:这门最卓越的非经验科学,在其中,心灵似乎只是在同自己游戏;数学提供了通向那些被表象遮蔽的自然与宇宙法则的钥匙。

41If it was axiomatic不证自明的 for Plato that the invisible eye of the soul was the organ for beholding invisible truth with the certainty of knowledge, it became axiomatic for Descartes—during the famous night of his “revelation”—that there existed “a fundamental accord一致、契合 between the laws of nature [which are concealed by appearances and deceptive欺骗性的 sense perceptions] and the laws of mathematics”;⁵ that is, between the laws of discursive推论式的 thinking on the highest, most abstract level and the laws of whatever lies behind mere semblance表象、假象 in nature.

卡住了?柏拉图的“心灵之眼”变成笛卡尔的“数学—自然契合”
作者在说什么
柏拉图不证自明地相信灵魂之眼能确定地观看不可见真理;笛卡尔则不证自明地相信,数学法则与被感官表象遮蔽的自然法则根本一致。因此,最高度抽象的推论思考,被认为能够对应并把握表象背后的自然实在。
柏拉图的公理
axiomatic = “被当作公理的/不证自明的”。句首 If 在这里引出历史对照:“如果说对柏拉图……,那么对笛卡尔……”。
灵魂的不可见之眼能够观看不可见真理。
所承诺的确定性
beholding truth
with the certainty of knowledge 表示这种“观看”不是朦胧直觉,而被赋予知识所要求的确定性。
这种心灵观看被认为能产生确定知识。
笛卡尔的新公理
an accord between A and B = “A 与 B 之间的一致/契合”。fundamental 表示这不是偶然相似,而是根本结构相合。
自然法则与数学法则之间存在根本契合。
自然为何不可直接见
laws of nature and deceptive perceptions
be concealed by = “被……遮蔽”。这里的表象与感官知觉不只是有限,还会欺骗;真正法则被认为藏在其后。
感官给出的表象遮住了真正的自然法则。
that is 的改写
, between two kinds of laws
that is = “也就是说”,不是增加新论点,而是把“数学—自然契合”换一种更精确的方式再说一遍。
她接着把这项契合改写成两套法则的对应。
两套法则
discursive thinking ↔ whatever in nature
discursive thinking 是逐步推论的思考;lie behind mere semblance = “位于纯粹表象背后”。mere 暗示表象不是真实本身。
最高抽象层次的推论法则 ↔ 自然表象背后的实在法则。
把长句听成历史替换:Plato 的心灵视觉 → Descartes 的数学与自然相契合
直译If … it became … 是历史对照
如果说对柏拉图而言,不可见的灵魂之眼是以知识的确定性凝视不可见真理的器官,这是不证自明的;那么对笛卡尔而言——在他著名的“启示”之夜——同样成为不证自明的是:自然法则[它们被表象和欺骗性的感官知觉遮蔽]与数学法则之间存在着“一种根本的一致”;也就是说,最高、最抽象层次上的推论式思考之法则,与自然中一切位于纯粹表象背后的东西之法则之间存在一致。
典故Descartes’ night of “revelation”指笛卡尔 1619 年 11 月 10 日的著名梦境经历;他后来把这视为发现一种统一科学方法的启示。这里的关键是:数学结构被当作穿透感官表象、把握自然法则的钥匙。

42And he actually believed that with this kind of thinking, with what Hobbes called “reckoning with consequences,” he could deliver certain knowledge about the existence of God, the nature of the soul, and similar matters.

卡住了?笛卡尔把推理计算用于形而上学
作者在说什么
笛卡尔真的相信,这种像计算一样按后果推进的思考,不仅能处理数学和自然,还能对上帝是否存在、灵魂是什么等形而上学问题提供确定知识。
他的信念
he
actually 在这里加强语气:“他确实/真的相信”。阿伦特让读者注意这项雄心并非后人替他推导。
笛卡尔确实相信这种方法能做到下面的事。
哪种思考
what Hobbes called
reckoning 既是“计算”也是“推算”。霍布斯把推理理解为计算命题的后果;with 表示操作、处理这些后果。
一种把推理当作后果计算的思考。
它能交付什么
deliver 在这里是“提供/交付”;certain knowledge 是具有确定性的知识,不是“某些知识”。
关于上帝、灵魂等问题的确定知识。
听清楚这项扩张:计算式思考 → 不只知自然,也要确定地知道上帝与灵魂
直译certain = 确定的,不是“某些”
而且他确实相信,凭借这种思考,凭借霍布斯所谓“对后果的计算”,他能够提供关于上帝的存在、灵魂的本性以及类似事项的确定知识。
引用Hobbes, “reckoning with consequences”霍布斯把推理理解为计算:对名称与命题的后果作加减。“reckoning”既是算数,也是推算;阿伦特用它突出近代思考的操作性、求知性。

43What interested me in the Vita Activa was that the contrary notion of complete quietness in the Vita Contemplativa was so overwhelming压倒性的 that compared with this stillness all other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various activities in the Vita Activa disappeared.

卡住了?沉思的绝对静止,怎样抹掉行动内部的差别?
作者在说什么
她研究“行动生活”时最感兴趣的是:传统把“沉思生活”想成完全的静止,这个对立过于强大,以至于从沉思的静止回看,行动生活内部原本不同的活动全都显得一样,只剩下“都不是静止”。
她注意到什么
What interested me was that … = “令我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事实:……”。what 引出的整块作主语,真正内容在 that 后。
她关注的是一种传统对立产生的后果。
对立的另一端
the of complete quietness
contrary = “相反的/对立的”。与行动生活相反,沉思生活被设想成完全静止。
沉思生活=与行动相反的彻底安静。
力量有多强
so + 形容词 + that = “如此……以至于……”。overwhelming 指这种对立压倒其他分类,使它们失去可见性。
这组大对立压过了所有较细的区别。
结果
, all other differences disappeared
compared with = “与……相比”。这里的标准一换成绝对静止,劳作、制作、行动之间的差别就都被抹平。
行动生活内部各种活动的差异消失了。
抓住“尺度压平差异”:沉思=绝对静止 → 其他活动相比之下全都一样
直译so … that … 是主干关系
我在“行动生活”中感兴趣的是:“沉思生活”中那种与之相反的、完全安静的观念是如此压倒一切,以至于同这种静止相比,“行动生活”中各种活动之间的其他一切差异都消失了。

44Compared to this quiet, it was no longer important whether you labored and tilled the soil, or worked and produced use-objects, or acted together with others in certain enterprises.

卡住了?三种活动被“沉思/非沉思”的尺度压成一类
作者在说什么
一旦以沉思的绝对安静为标准,劳作、制作和政治行动之间的重要差别便不再受到重视:它们都被归入同一个“活动着、因此低于沉思”的大类。
比较标准
“这种安静”指 Vita Contemplativa 的完全静止。句子不是说三种活动本身无差别,而是说在这个比较尺度下差别被忽略。
拿沉思的静止来衡量一切。
总结果
A, B, or C
it was no longer important whether … = “究竟是……已不再重要”。whether … or … or … 列出三个被抹平的选项。
做的是哪一种活动,传统已不再区分。
labor · 劳作
till the soil = “耕种土地”。在阿伦特的三分法中,labor 维持生命和生存循环。
劳作、耕地:维持生命。
work · 制作
use-objects 是供使用、相对持久的人造物。work 在这里专指制作世界中的物,而非泛指“工作”。
制作使用物:建造人工世界。
action · 行动
in enterprises
act together with others 是在人与人的共同空间中行动;enterprise 在这里是共同事业/行动计划。
与他人共同行动:进入公共政治关系。
这句话故意列三项:labor / work / action;传统的沉思尺度把三者全部压平。
直译保留 whether … or … or … 三分
与这种安静相比,你究竟是劳作并耕种土地,还是工作并生产使用物,还是与他人共同参与某些事业,都不再重要。
labored / worked / acted这是《人的境况》的三分法:labor(劳作)维持生命循环,work(工作/制作)造出较持久的人工世界,action(行动)发生在人与人的共同政治空间。传统从沉思生活俯视时,这三者的差别全被抹平。

45Even Marx, in whose work and thought the question of action played such a crucial role, “uses the expression ‘Praxis’ simply in the sense of ‘what man does’ as opposed to ‘what man thinks.’”⁶

卡住了?连马克思也保留了“做/想”的大二分
作者在说什么
即使马克思如此重视行动,他使用 Praxis 时仍把它宽泛地等同于“人所做的一切”,再整体地同“人所思”对立。这样一来,劳作、制作、行动内部的差别仍然没有被保存。
为什么说 even
even = “甚至/连……也”。马克思本应是最可能打破旧分类的人,所以他仍使用大二分更能说明传统力量。
连高度重视行动的马克思也没有完全摆脱这种框架。
他的特殊之处
the question of action
play a crucial role = “起关键作用”。in whose work and thought 回指 Marx,说明行动问题贯穿其著作与思想。
行动问题在马克思思想中本来极其关键。
但 Praxis 怎样用
“what man does”
in the sense of = “以……的含义”;simply 表示这里采用的是宽泛、未细分的意义。
Praxis 被笼统理解为人所做的一切。
形成什么对立
“what man thinks”
as opposed to = “与……相对/相区别”。它把所有“做”放在一边,把“想”放在另一边。
“做”整体对立于“想”,行动生活内部仍被压平。
保留这个反预期:马克思极重视行动 → 却仍把 Praxis 笼统等同于一切“做”
直译Even 表示反预期
甚至马克思——行动问题在其著作和思想中起着如此关键的作用——也“只是把‘Praxis’(实践)这个表达用于‘人所做的事情’这一意义,并把它同‘人所思考的事情’相对立”。
Praxis希腊语 πρᾶξις,行动、实践。阿伦特指出,即使马克思重视实践,这里的宽泛用法仍把“人所做的一切”整体与“人所思”对置,没有保留 labor、work、action 的内部区别。

46I was, however, aware that one could look at this matter from an altogether different viewpoint, and to indicate my doubts I ended this study of active life with a curious sentence that Cicero ascribed to归于、认为出自 Cato, who used to say that “never is a man more active than when he does nothing, never is he less alone than when he is by himself” (Numquam se plus agere quam nihil cum ageret, numquam minus solum esse quam cum solus esset).⁷

卡住了?她用加图的悖论,从行动生活转向思考生活
作者在说什么
不过,阿伦特知道还可以从相反方向看:表面上“什么也不做”的人也许正进行最强烈的内在活动,独自一人也不等于孤单。她用加图这句悖论结束《人的境况》,借此怀疑“没有外在行动就等于不活动、独处就等于孤独”这两个常识判断,并把问题引向思考。
她保留的可能
one could an altogether different viewpoint
look at A from B = “从 B 的观点看 A”;altogether 加强“完全不同”。这里的 matter 是行动与沉思的关系。
传统的沉思视角并不是唯一可能的观看方式。
她怎样表明怀疑
, I ended this study … with a sentence
to indicate 是目的:“为了表明/暗示”。她没有在书末解决疑问,而是用引文把疑问留下。
她以一句奇特的引文结束对行动生活的研究。
引文来源
a sentence Cicero
ascribe A to B = “把 A 归于 B/认为 A 出自 B”。西塞罗是转述者,加图是被认为说出这句话的人。
西塞罗把这句话归于加图。
悖论之一 · 活动
never more active than
never more A than when B 实际表达最高程度:“没有任何时候比 B 时更 A”。“什么也不做”指没有外在可见行动,并不排除思考。
人恰在外表无所事事时最为活跃。
悖论之二 · 独处
never less alone than
by himself = “独自一人”;但 less alone 表示“不那么孤单”。独处时,人可能在思考中与自己相伴。
人恰在独自一人时最不孤单。
两句共同打开
doing nothing ≠ inactivity · being by oneself ≠ loneliness
看不见的思考可能是一种活动;与自己相处可能是一种陪伴。
先听 however,再听两次倒转:无所事事却最活跃;独自一人却最不孤单
直译保留两个 never … than … 悖论
不过,我知道,人们也可以从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点来看这件事;为了表明我的疑问,我用一句奇特的话结束了这项关于行动生活的研究。西塞罗把这句话归于加图;加图常说:“一个人在什么也不做时,从未比这更活跃;一个人在独自一人时,从未比这更不孤单。”(Numquam se plus agere quam nihil cum ageret, numquam minus solum esse quam cum solus esset。)
引用Cicero’s Cato paradox西塞罗《论共和国》1.17 把这句话归于老加图:“一个人在无所事事时最为活跃,在独自一人时最不孤独。”它倒转了行动/静止、独处/相伴的日常含义,直接把问题引向独处中的思考活动。

47Assuming Cato was right, the questions are obvious: What are we “doing” when we do nothing but think?

卡住了?加图的悖论直接变成本书的问题
作者在说什么
如果加图说得对,那么思考不能再被简单当作“什么也没做”。阿伦特于是提出本书的核心问题:没有外在行动、只有思考时,我们究竟在进行什么活动?引号中的 “doing” 正是在质疑“做”只意味着可见行动。
前提
assuming + 从句 = “假定/如果……成立”。她暂时接受 S46 的悖论,由此推出问题,而不是在这里证明加图正确。
先把“无所事事时最活跃”当作真的。
于是必须追问
What are we …?
引号表示这个词正在被重新审问:如果思考没有外在动作,却仍是一种活动,那么 doing 的含义必须扩大。
思考者究竟在“做”什么?
问题发生的情形
when we
do nothing but + 动词 = “除了……什么也不做/只是……”。这里并非说思考等于虚无,而是从外在行动的角度描述它。
当我们没有任何外在行动,只是在思考时。
这不是修辞问题。重读时把重音放在:What are we “doing” / when we only think?
直译保留 doing 的引号
假定加图说得对,那么问题便显而易见:当我们除了思考什么也不做时,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48Where are we when we, normally always surrounded by our fellow-men人类同伴、他人, are together with no one but ourselves?